来自山东的我，甚少见过油菜花，尤其是那样大片大片的......
恍然间发现，这是我来到无为市人民检察院工作后历经的第一个春天——相较于家乡，这里的春天是潮的，润的，是一场细雨接着一场细雨织出来的。柳树在你未察觉时悄悄抽了条，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甜腥味。不必刻意去看，只需在风里站一站，便能觉出那份温柔淡雅来。
而记忆中，家乡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......三月的风，依然带着料峭的寒气，河水里飘着冰碴子。冬天的风霜，把山的皮肤吹得干燥而粗粝，泛着灰黄的颜色，远远望过去，那起伏的轮廓，像在沉睡中的巨兽。走近些看，山坡上，干枯的荒草密匝匝地铺着，人踩上去，发出簌簌的、松脆的声响。
如果你肯弯下腰，在荒草和岩石的缝隙里细细地看，便能寻出些春天的蛛丝马迹来。在某些向阳的、背风的角落里，有着星星点点的绿。那绿，是极吝啬的，不肯大大方方地铺展开来。是刚钻出土的荠菜，叶子还带着些灰扑扑的土色，又或是某一种不知名的草芽，嫩得几乎透明，在偌大的天地间，擎着一点点的春意。风依然带着冬天的肃杀，得把衣领竖起来，手揣在兜里，才能与这北方的春天坦然相处。
但是那天，提审回来的路上，我沿着无为城郊的道路行走，心里还在盘算着案件的是非曲折，忽然一抬眼，一片纯粹的金色撞进了眼睛，那一瞬间，我惊觉：三月的无为，春天来了！而这讯息是眼前这片金黄——油菜花带来的，来得那样热烈，那样猝不及防！
整片油菜花田浩浩荡荡地铺展开去，像谁把一桶颜料打翻了，一块一块，一片一片，把整片土地裁成了锦缎。太阳底下，每一朵小花都像镀了金，像刚酿好的蜜，澄澄地透着光；又像初生的雏鸟的绒毛，暖融融地覆着田野。风来的时候，花海起了涟漪。先是近处的花枝轻轻点头，接着是远处的，一浪一浪地传过去，那金色，亮得晃眼，亮得人心也跟着敞亮起来。
让我不禁回忆起去年夏天刚来时，阳光炙热，蝉鸣聒噪。刚出校门的我面对厚厚的卷宗，纷繁复杂的案件，心情无措的也如正午的太阳般焦灼。现在，站在春风里，闻着淡淡的花香，我想，也许每一个法律人都要经历这样一场漫长的炙烤。例如南方的秋天很短暂，夏天一过，很快就入了冬，但前辈曾开玩笑地说，冬天最适合办积案，因为天冷，人心静，不容易浮躁。
就像第一眼看到油菜花时，我以为春天是忽然来的，可细细一想，那花朵的种子，早就蛰伏在冰冷的土壤下，破土，萌芽，抽条，长叶。而在成长中的我，也渐渐明白了前辈那玩笑似的言语，随着法律的实践愈多，心境似乎也随着温度愈发沉淀。所以，再次翻阅卷宗和法条的时候，文字不再是让我焦躁的符号，我终将从容地删繁就简，抓住事情的本质。
那片花田虽在车窗后视镜里渐行渐远，但心中的花田却愈发近了。油菜花的花语，是豁达、坚韧和希望，这花儿，生在田埂地头，不需人费心打理，便痛痛快快地开，把自己从渺小开成浩瀚，也开成他人眼中风景。金色的花朵在一次次和寒流的较劲中开放，而我，也将在焦灼与冷静的交织中将案件渐渐理顺，无为的方言慢慢听懂七八成，吃食也开始领略奥妙......
更重要的，是在一次次翻阅卷宗、一次次与当事人谈话中，渐渐咂摸出检察工作的分量——那些卷宗里冰冷的姓名，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，都有他们的委屈、挣扎和期盼。我做的，不只是在法律的条条框框里打转，更是在人心的沟沟坎坎里摆渡。从北到南，于我而言，不过是换了一片土壤，不变的是法律从业者的初心，也必将如油菜花那般开出灿烂的颜色......
作者：无为市人民检察院 高玉硕
当前位置：
